摘要:法国印象派画家高更在19世纪末创作了一幅题为《我们从何处来?我们是谁?我们向何处去?》的巨幅画作。仔细观看2016年4月13日至17日由国际摄影艺术经销商协会(AIPAD)主办的纽约摄影展销会后,笔者最深刻的感触便是,这幅杰作所提出的问题似乎同样适用于我们当下针对摄影的诘问。本届参展的86家画廊所带来的作品,从19世纪中叶摄影术发明之初的稀世珍品,到20世纪现代摄影大师的经典力作,再到21世纪新锐摄影家的先锋作品,均展示了当代摄影从何处来的脉络,并提出什么是摄影,以及摄影往何处去的紧迫问题。

江融:摄影往何处去?——2016纽约摄影展销会观后

 

法国印象派画家高更在19世纪末创作了一幅题为《我们从何处来?我们是谁?我们向何处去?》的巨幅画作。仔细观看2016年4月13日至17日由国际摄影艺术经销商协会(AIPAD)主办的纽约摄影展销会后,笔者最深刻的感触便是,这幅杰作所提出的问题似乎同样适用于我们当下针对摄影的诘问。本届参展的86家画廊所带来的作品,从19世纪中叶摄影术发明之初的稀世珍品,到20世纪现代摄影大师的经典力作,再到21世纪新锐摄影家的先锋作品,均展示了当代摄影从何处来的脉络,并提出什么是摄影,以及摄影往何处去的紧迫问题。

如果说绘画史的不同阶段可简单概括为古典主义是关于神,浪漫主义是关于英雄,现代主义是关于绘画本身的话,那么,摄影史则可以归纳为,摄影最初是绘画的工具,后来开始模仿绘画,现代摄影才与绘画分离,当代摄影开始探讨摄影媒介本身。尤其是在上世纪90年代数码技术和网络技术出现之后,传统模拟摄影逐步被数码摄影取代,摄影的制作和传播方式出现更多的可能性,摄影的内涵和外延均得到扩展,什么是摄影再次成为一个本体论的问题。

什么是摄影?

随着数码摄影技术的日新月异,该技术对摄影媒介制造和传播影像的方式带来了深刻变化。艺术家和专业摄影家以及业余爱好者和普通民众均能借助这种变化所产生的便利,来创作或拍摄影像。现在,手机相机便能拍摄出传统单反相机才能达到的影像质量,并能通过Instagram、脸书、推特和微信等社交网站实时将影像传到世界任何地方。

另外,与模拟摄影技术所获得的底片和照片不同,通过数码摄影获得的虚拟影像,具有丰富的可塑性和延展性。数码影像可通过数码技术的后期修改与合成,天衣无缝地产生新的影像。这种影像推翻了摄影原本可作为证据的权威性,同时,也扩大了艺术家创作和表达的潜力。这表明我们正处在一个崭新的制造影像的时代,使得摄影处在一个危机与蝉变并存的挑战中。但纵观摄影史,每一次摄影技术的变革,艺术家均利用这种变革,使得摄影重生。

从纽约国际摄影中心、盖蒂博物馆、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和古根海姆博物馆近两年先后举办的 “新摄影”展作品,以及本届纽约摄影展销会推出的一些摄影家的新作,均能看出有一批艺术家正利用传统的制造影像工艺方法来创作,强调摄影的缓慢制作过程和影像作品的物质性,以有别于手机相机快速捕捉影像的方式以及影像越发虚拟和碎片化的趋势;另有一批艺术家则利用最先进的数码技术来合成影像,以实现原先通过传统技术所无法实现的创作观念和制作效果,并探讨当下人类共同关心的现实问题以及摄影媒介本身的问题。

纽约Yossi Milo画廊占据了本届展销会正对着入口处摊位,该画廊今年主推约翰·基亚拉(John Chiara,1971~)刚完成的一组拍摄纽约曼哈顿和哈德逊河谷的作品。为了有别于众多艺术家已在该地区创作的绘画及摄影作品,基亚拉是将彩色相纸直接放在自制相机中通过镜头曝光,最大的相纸可达1.2米x 2米的画幅,如同在暗房中,他可在相机中通过滤色镜对相纸进行局部加强或减弱曝光,之后,在工作室中利用自制的方法后期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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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老汇大道与公园小街交汇处,第2号,2016年,约翰·基亚拉

©John Chiara, Courtesy Yossi Milo Gallery, New York

基亚拉故意保留了后期处理过程中药水留在影像上的不规则斑纹和痕迹,以及在黑暗中将曝光后的作品从相纸中剪下所出现的不整齐边缘,以便强调作品完全是手工制作的美感。这位艺术家作品曾参加2015年盖蒂博物馆举办的题为《光线、相纸、过程—重新发明摄影》的展览,参展的七位艺术家均是利用传统摄影基本元素所创作的作品,来探讨摄影媒介各种新的可能性。这位居住在旧金山的艺术家首次到纽约进行创作,他希望通过这组反映他本人对这些地方感受的作品,来唤起观众对他们可能熟悉地方的记忆。

来自美国新墨西哥州圣达菲市的Verve画廊展出美国艺术家克里斯·乔丹(Chris Jordan,1963~)一幅题为《蓝色》的作品。这幅作品是模仿毕加索蓝色时期创作的一幅人体绘画,观众在审美之余,仔细查看作品的细节才发现,它是由无数细小的矿泉水塑料瓶组成的摄影作品。这位艺术家从2006年开始收集关于美国和全球大众消费现象以及其他社会问题的数据,并利用自拍或下载的照片以及数码技术,将这些数据转换成艺术品。这幅作品便是由78,000个塑料瓶组成,代表着世界大约万分之一没有安全饮用水的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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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2015年,选自“计算数量”系列,克里斯·乔丹

©Chris Jordan,Courtesy VERVE Gallery of Photography,Santa Fe

乔丹还将200,000个香烟盒做成一幅梵高画的骷髅作品,来表明美国人每半年因吸烟死亡的大约人数;他又用410,000个一次性纸杯构成一幅极简主义的抽象画面,来揭示美国人每15分钟所使用的热饮料纸杯数量。乔丹正是用这些大众消费品或其他素材的影像作为像素组成马赛克摄影作品,既作为艺术品供人审美,又在审美之余提醒人们反思各种社会问题。

纽约Klompching画廊推出西班牙艺术家麦克斯·德艾斯特凡(Max de Esteban,1959~)2014年创作的一组作品。这位艺术家有感于当下影像泛滥,每天有18亿的影像上传到网络,很快又被更多的影像所淹没,但这些影像并没有消失,共同汇聚成一股影像的洪流。为此,他从网络和社交媒体上下载各种影像,并用数码软件拼贴成一组题为《回头》的作品。这组作品似乎带有一些故事情节,既像纪实摄影、又像电影剧照,也像梦境。实际上,这些影像正是鲍德里亚所称的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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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事故界定,2013年,麦克斯·德艾斯特凡

©Max de Esteban,Courtesy Klompching Gallery,New York

除了上述三位艺术家的作品之外,其他画廊也展示了如越南裔美国艺术家Pipo Nguye-Duy(1962~)利用蓝晒法拍摄的莫奈花园的花卉作品,令人想起摄影术发明之初,英国女摄影家安娜·阿特金斯(Anna Atkins)用相同手法拍摄的花卉照片;以及加拿大女摄影家伊萨贝尔·勒梅(Ysabel LeMay,1966~)将自拍的上百张花卉和鸟类照片通过数码技术合成一幅如画的作品。意大利艺术家奥利弗·巴比尔利(Olivo Barbieri,1954~)则采用摆拍制造出如同真实的场景;日本艺术家滨田祐史(Yuji Hamada,1979~)是用宝丽来相机拍摄的底片直接转印到水彩纸上来创作影像。这些艺术家均以各自的方式试图重新界定摄影的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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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01,莫奈花园,吉维尼,1998年

©Pipo Nguye-Duy,Courtesy ClampArt,New Y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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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娃,2015年,伊萨贝尔·勒梅

©Ysabel LeMay,Courtesy Catherine Edelman Gallery,Chic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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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第9号,选自“亚得里亚海”系列(摆拍),舞蹈的人群,20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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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M/Y_瀑布,第21号,2015年,©滨田祐史(Yuji Hamada),Courtesy PGI,Tokyo

是否在同一起跑线上?

本届展销会参展的中国画廊只有798百年印象画廊和See+画廊。尽管每年的展场费用都在提高,这两家画廊能够坚持参加纽约摄影展销会,并不断在摸索国际摄影展销会和不同收藏家对艺术作品尤其是中国艺术家作品的要求,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两家画廊在本届展销会展出的中国艺术家作品与上一届基本一样。

除了姚璐张巍于筱之外,百年印象画廊还展出了陈农(1966~)的《丝绸之路》系列作品。该系列作品的创作历时三年,先是取材造景,之后进行导演摆拍,在暗房黑白冲洗放大后,后期再手工上色。据作者所述,这组作品试图借助幻想与现实的结合以及时空与历史事件的错位,讲述了一则关于人类文明起落、意识形态回归的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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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丝绸之路”系列,2012年至2015年,©陈农,由798百年印象画廊提供

这种返回到传统工艺制作并从中国历史中吸取灵感的创作手法,不失为一种良好的尝试。问题在于,这种手法在工艺上创意略显不足,而且作品制作不够讲究。在内容上,尽管作者试图利用当下丝绸之路成为热门话题的机会,通过虚构一些历史故事,希望籍此能引起人们对人类文明兴衰以及当代不同文明冲突进行反思,但该话题实在过于庞大,如何更有效地实现作者所希望表达的效果和寓意,值得进一步推敲。

See+画廊继续展销魏壁、卢彦鹏、曾忆城和张雅心的作品,同时还推出刘大地(1961~)结合绘画和摄影手法制作的抽象作品。该系列作品是将无数细小的粒子无序地放置在涂有色彩的画布上,之后再不规则地涂上化学显影溶液,来产生可控和不可控的意外效果。作品尺幅很大,最终出来的效果色彩搭配不错,颗粒也使得画面产生了质感。艺术家采用新材料结合摄影与绘画进行大胆实验的精神可嘉。但该作品似乎需要在创意上进一步突破,尤其在纽约这个抽象表现主义大本营的重镇展出,更可以看出它的不足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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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项目第三”系列,第1号,2015年,©刘大地,由See+画廊提供

这就引出一个相关的问题,即中国年轻摄影师是否应当与国际年轻摄影师站在同一起跑线的问题。二战之后,有一批美国艺术家不约而同要与欧洲艺术家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最终以杰克逊·波洛克为代表的艺术家所创作的“滴画法”作品,建立了真正具有美国精神的抽象表现主义风格,使得美国现代绘画摆脱欧洲标准,将战后的世界艺术中心从欧洲转移到美国。

中国年轻摄影艺术家是否也有同样的决心,与当代其他国家的年轻摄影艺术家站在同一起跑线,并且知道起跑线在哪里?也许这是他们需要扪心自问的问题。然而,中国不少年轻摄影家的审美趣味主要受两方面的影响,一方面是来自于上世纪六七年代成名的日本摄影家森山大道(Daido Moriyama,1938~)荒木经惟(Nobuyoshi Araki,1940~)。虽然这两位日本摄影家仍然在创作,但他们的创作理念基本属于现代主义;另一方面的影响来自于加拿大摄影家爱德华·伯汀斯基(Edward Burtynsky,1955~)和南非摄影家纳达夫·坎德尔(Nadav Kander,1961~),伯汀斯基和坎德尔的创作手法均是远离被摄对象,而且将社会问题作为审美手段,其结果是,作品审美有余,但对现实关注和呈现的力度不足。

中国年轻摄影家还普遍存在的一个问题是,不少摄影家在创作出首部作品之后,难以再创作出一部能超越自己的作品,尤其是在获奖后。因此,他们在创新方面缺乏后续力。另外,他们不像欧美许多年轻摄影艺术家那样,正在利用新技术和新媒介进行创作,而且较少触及人类当下共同关心的问题,而更多是回到中国传统美学中寻找灵感。但无论是从技术上还是从创作理念上来说,回到过去应当是为了重返现在和未来,以便能够不断创新。

     摄影往何处去?

随着高科技研发的突飞猛进,虚拟现实和人工智能技术产品即将商业化生产,加上其他领域的科技发展,都将影响到人类的生活方式,以及人们对现实世界的认知。摄影作为反映现实世界的重要媒介,应当往何处去?的确是一个值得大家思考的问题。

纽约摄影展销会今年是最后一次在公园大道军械库展出。明年将在曼哈顿西边第94号码头举办,该展场的空间更大。展销会是否会吸引更多的画廊参加,尤其是代理当代摄影家作品的画廊参加?以展销经典摄影作品著称的纽约摄影展销会是否会改变原来的宗旨和方针?国际摄影艺术经销商协会现任主席凯瑟琳·埃德尔曼(Catherine Edelman)认为,协会将一如既往秉持注重世界摄影史和教育功能,来继续举办下一届展销会。她指出,届时将会举办一个特展,并举办各种关于摄影和收藏的研讨会。她欢迎更多的协会成员画廊参展,也欢迎非成员画廊参展。

对于中国摄影画廊和摄影家来说,这将是一个能够与国际摄影画廊、摄影家、收藏家、策展人以及评论家交流摄影和作品的难得机会。中国摄影家应当拿出更好的作品来参展,以便让更多人了解中国摄影的现状。摄影、中国摄影、以及纽约摄影展销会均处在一个十字路口,应当往何处去?我们将拭目以待。

 

(转帖地址:http://vision.xitek.com/gallery/201605/05-19797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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